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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幸福不是熬出来的
作者:肖培东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8-11-1 16:35:00

肖培东

        浙江省特级教师,教授级中学高级教师,现任职于浙江省永嘉县教师发展中心、永嘉县上塘中学,研究领域为中小学语文教育,著有《教育的美好姿态》《我就想浅浅地教语文》等。

 

 

教育的幸福不是熬出来的

   

“我不关心你飞得有多高,我只想知道你飞得好不好。”深夜里,读完朋友的祝福短信,我重重一叹,心就和夜一般沉寂凄楚。

哪里有什么高,根本就不是在飞,黑夜里,我是个赶路的人。在夜幕最浓的时候才能收住一回疲惫的脚步,而等那一丝光亮穿透黑暗的时候,我又得睁开惺忪的睡眼,拖动沉重的身躯,却要勉强做出轻松的姿态去踩响阳光的节奏。不是在飞,飞会有更高的天空,飞能有更宽广的视野,飞能领略不一样的风景。我的风景呢?今天是昨天的频道,明天是今天的翻版。校园的色彩,早已经斑斓成单调,就像一季一季的校服,永远是清一色的运动款式。所有涂满校园的那些和“教育”和“生命”有关的鲜艳的词语,都已经蜕化成“分数”“名次”“重点率”这样面目可憎的字眼,而它们,还在冷冷的墙上,不停地督促着我们。我不是在飞,是在拼命地赶路,周围很多赶路的人,都以崇高的名义,赶着我上路,我不能掉队。

我累,我疲惫。我知道,你也一样。

无休无止的考核,名目繁多的检查,各种形式的竞争,还有那永远翻转的课改名词。我是很想在课堂上讲出美丽的语文,我最幸福的飞翔就是和学生们一起点数语文世界的阳光。可是,我不能。同事们用熬红的眼睛和飞速的批改终于在平均分上拉开了我一个百分点的距离,学校认可这一点,家长喜欢这一点,我就不能输掉这一点。分数让我们之间变得很微妙,这世界原该天清地宁的。公开课,优质课,观摩课,一张网笼罩着我们,专家们永远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理念年年出新,我们却越教越疲,沼泽地里的挣扎,不知道何时是尽头。而这社会,对于教师的要求,又几近苛刻。他们忘却了,这也只是一个职业,一个普通的职业而已。如同清洁工拾拣一片落叶,司机送完最后一批顾客,送餐员收拾好又一桌饭菜,我们,也只是普通的人,站在讲台上,迎来送去一批批的学生。可为什么,我们的事情永远这样拖泥带水,我们的尊严永远得维系在那一纸分数上,我们的幸福永远那么不踏实?

我想远遁,去旅行,背着我的行囊。你说,你也想去。你疲倦的眼神里有着无尽的对远方的憧憬。

曾经,我们以为,教育是一次文艺的远行。我们在前面走着,孩子们在后面雀跃着,跟着,两边繁花似锦,草丛里有的是星星。然后,孩子们赶上了我们,他们在前面唱起了歌谣,那歌谣,唱向未来,唱响明天,而我们,就在他们的身后深情地注视着,祝福着,欣慰着……可是,真的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们都是勤苦的无奈的赶路人,我是,你是,孩子们也是。四季湮没在题海里,昼夜模糊在压力下。所有的脸,都写着倦色,星星早已经落在黑夜的那头,每一张花瓣上都镌刻着被挤压的高考的理想。这,该不是我们要的幸福吧。

又一个三年轮回,夏日的阳光把高考的喜讯炙烤成一张硕大的红榜。你说,想换个节奏了。自己的孩子需要照顾,她的试卷上很少落下你的目光。你带着你的学生们走了校园里的边边角角,却很少给过自己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周末。还有,你说你该有时间去思考教学思考语文课,三年来,你对课堂的理解就是考试和成绩,确实,题海战术多少能提高点分数,你的语文其实很脆弱。说这些的时候,你望着书柜上一排排的名字,你觉得辜负他们已经很久了。美国著名作家弗格森说:“每个人都守着一扇只能从内开启的改变之门,不论动之以情或晓之以理,我们都不能替别人打开这扇门。”只有阅读,才是我们精神发育的营养剂。可是,我们能有这样优雅的阅读时光吗?夏天满足了所有疲惫的心,秋风吹来的时候,你却说,你又要开启新的一轮行程了,重点班,强化班,北大清华,要在你这个班级里飞出来。说这话的时候,叶子都不忍心飘落在瘦弱的肩头。你一定会做得更好,我相信,我也会努力做得更好,可我怎么就觉得那么悲壮?

熬吧,身边的同事说。我看到她眼角的皱纹又多了一线。

我不相信,也不甘心。

教育的幸福不是熬出来的,是爱出来的。消除“职业倦怠”、生命衰微的最好办法是爱和欣赏。白发苍苍的老者这样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青山原不动,浮云任去来。我懂,我感激望着长辈们,看他们眼里的太阳在冉冉升起。我在努力爱,努力去延续爱。冬风吹来,我想我是暖阳。秋叶落尽,我想我是大海。我用世上的哲理文字浸润并熨服我躁动的灵魂,我把每一天都看成九月十日,我努力地做积极的自我暗示——我在做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我得相信我在爱,爱每个孩子,爱我的校园,爱我的课堂,爱每一次考试,爱每一次排名……

我不是在熬。我是在爱。可我为什么心里还有雾霾?

走在路上,请告诉我前面都是阳光。只别揭破,深夜里,教育的眼睛都含着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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